济南传：卷一 1.19邹衍的五行学说
第一卷：纵横洪荒绘泺邑
1.19邹衍的五行学说
春秋的格局是五霸争雄，而战国的走向基本很明确，自始至终是一边倒的在描绘秦国一步步的壮大。秦国在商鞅变法的基础上，迅速崛起，吞并汉中、西蜀，完成关中所有地域的统一，开始出兵函谷关，坐西朝东，争霸天下。
时间到了公元前288年，秦昭襄王自称西帝，齐湣王自称东帝，正式宣告了“尊王攘夷”的时代的结束，周天子第一次被诸侯公开否定。周天子注定要亡，而华夏大地将来会走向一个什么样的王朝，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。
在战国的整个岁月中，虽然礼乐崩坏，但是华夏文明高度活跃，以先秦诸子为代表的诸子百家，用各自不同的学说主张，游走诸侯之间，施展着那个时代读书人的政治理想。
有两种思想走进了秦国的王朝文明之中，一种是以韩非、李斯为代表的法家学说；另一种是以邹衍为代表的阴阳五行学说。
法家学说是秦朝用来执政治世的政治理论，而阴阳五行学说是为了维护秦王朝统一天下合法性、合理性、合乎大自然需要的哲学理论。
阴阳五行学说作为先秦时期的社会科学理论，就在泺邑一个名叫邹衍的读书人的脑海中孕育而生。
邹衍的出生地是今天济南市章丘区相公庄镇，五行在战国时称之为“五德”，指的是木、火、土、金、水五种自然元素与政治属性的理论联系。“五行”概念最早始于西周初期，箕子曾向周武王陈述“天地之大法”。《尚书·洪范》记载：
一曰水，二曰火，三曰木，四曰金，五曰土。水曰润下，火曰炎上，木曰曲直，金曰従革，土爰稼穑。润下作咸，炎上作苦，曲直作酸，従革作辛，稼穑作甘。
意思是一是水，二是火，三是木，四是金，五是土。水向下润湿，火向上燃烧，木可以弯曲、伸直，金属可以被人改变形状，土壤可以种植谷物。水向下润湿产生咸味，火向上燃烧产生苦味，木弯曲伸直产生酸味，人为改金属变形状产生辣味，种植谷物产生甜味。
这就是最早五行相互作用的理论，跟迷信算命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进入战国时代，邹衍在《尚书》五行理论的基础上，延伸出“五德”之说。邹衍在五种自然物质上，附加上道德定义和政治特性，用来解释王朝更替、历史演变，称之为“五德终始”学说。
邹衍和孔子、墨子、韩非子等名家一样，有他自己的学术理论，所处的战国时代礼乐崩坏，天下大势必将重新整合，在“合久必分，分久必合”的变化中，一种具有新属性的王朝必将诞生。
邹衍希望用自然元素的兼容属性，来解码人类文明进步的自然规律。例如，尧舜禹属土德，木克土，所以夏朝以木德取代；金克木，所以商朝以金德取代夏朝；火克金，所以周朝以火德取代商朝；水克火，取代周朝的王朝，必将用水德。
土、木、金、火、水的自然规律是循环无止境的演化顺序，五德按这个顺序转完一遍之后，土又再度克水，土德王朝再度建立，可谓“五德终始”。
邹衍把五行学说作为一种新型理论，一种社会繁衍进步的公式，诠释历朝历代的兴亡。
今天这么解释，很难有人信服，但是邹衍能令人信服，是因为其本人是位列先秦诸子之一的大知识分子。
邹衍早年一直在泺邑老家发奋苦读，到齐宣王在位时，才离开故乡，赶赴齐国的最高学府稷下学宫，临淄的稷下学宫在当时也是乱世中顶流的求学胜地。《史记·孟子荀卿列传》记载：
驺衍之术，迂大而闳辩。
邹衍的学说宏观的内容居多，齐宣王又喜欢长篇大论的游说之士，其中邹衍、淳于髡、田骈、接子、慎到、环渊等七十六人，均被齐宣王封为上大夫。
邹衍日后是五行家邹子；慎到后来是法家的慎子；田骈后来是儒家的田子，并成为稷下学宫的最高长官。可见齐宣王之时，稷下学宫随便拿出一位都能位列先秦诸子，达到了学术水平的巅峰时期。
而齐宣王在这些诸子学说中最器重的，就是邹衍。《史记·孟荀列传》记载：
是以邹子重于齐。
虽然齐国君主很器重邹衍，也册封了上大夫，但这只是学术风气，也是稷下学宫的人才培养特点，因为这些学者上大夫只做研讨，并不参与施政。在诸侯国治理中没有实际权力。
这个用人机制，满足了知识分子的虚荣，却不能满足邹衍的想法，他本人是有极高的政治理想，《史记·田敬仲完世家》记载：
皆赐列第为上大夫，不治而议论。
得不到真正施展的邹衍离开了齐国，周游列国。正逢燕昭王广纳贤良，当时燕王重用了纵横家郭隗，并为郭隗修筑宫殿，拜为帝师，规格很高。这一举动，使燕国礼贤下士的传闻，风靡当下。
邹衍也在这个时候赶到燕国，邹子在齐国时已经是知名学者，燕昭王给与了极高礼仪迎接，丝毫不逊于郭隗的待遇。《史记·孟子荀卿列传》记载邹衍赴燕：
邹衍也在这个时候赶到燕国，邹子在齐国时已经是知名学者，燕昭王给与了极高礼仪迎接，丝毫不逊于郭隗的待遇。《史记·孟子荀卿列传》记载邹衍赴燕：
如燕,昭王拥篲先驱,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,筑碣石宫,身亲往师之。
燕昭王拿着扫帚，为邹衍扫地引路，燕昭王坐在弟子的座位上虚心听邹衍授课。还特意建了碣石学宫，在此拜邹衍为师。
后来，燕国大将乐毅联合五国兵马讨伐齐国，攻陷齐国都城临淄，战事旷日持久。当时面临亡国的齐国，采用反间计，收买燕国奸臣，陷害主帅乐毅。
此时已经是燕惠王继承王位，燕惠王并不信赖乐毅，更换了大将骑劫，趁着临阵易帅，齐国发动反攻，击溃了以燕军为首的五国联军。
齐国完成自救，燕国开始追究责任了，燕惠王感觉总有小人想害朕，骑劫换乐毅为什么打败？说明身边有人通敌。怀疑了一圈，发现邹衍是齐国人，当然通敌概率最大，逮捕邹衍。西汉王充在《论衡.感虚》记载：
邹衍无罪，见拘于燕，当夏五月，仰天而哭，天为陨霜。
邹衍侍奉燕惠王遵守了自己作为大臣的职业道德，但是左右有人诬陷，最后被捕下狱。当下五月漫天风霜，昭示冤案。
“邹衍囚燕”的典故也为后世文人所吟诵。三国时的曹植在《精微篇》曾吟：“邹燕囚燕市，繁霜为夏零。”唐代大诗人李白曾叹“燕臣昔恸哭，五月飞秋霜。”
后来查实是冤案之后，邹衍得到平反昭雪，心灰意冷的邹衍离开燕国，返回故乡济南，开始埋头著书。据《汉书·艺文志》记载，邹衍编著《邹子》四十九篇、《邹子终始》五十六篇。只可惜在西汉之后，邹衍上百篇著作纷纷失传。
虽然原著不复存在，但是邹衍的学说精神被后人沿用。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，为确保秦朝替代周朝的合法合理性，运用“五德终始”的学说确立改朝换代的规律。秦朝为水德，周朝为火德，水克火，五德循环，天命所属。
不仅秦始皇，汉高祖刘邦也沿用“五德始终”的学说，西汉初年定为火德，汉武帝时又改为土德。诸如此类，后世朝代屡见不鲜。可见在封建社会，对邹衍阴阳五行派，实践远大于学说。南宋诗人陈普做《咏史上·邹衍》感怀济南的这位先圣：
六月咸阳霜亦飞，五行正是水昌时。
族秦自是谈天衍，不用陶朱与仲尼。